《琉璃光》全本免费阅读

二人并肩继续往前。

青石板路上，落日余晖将两道影子拖得长长的。街边的铺子陆续打烊，各家屋里的灯火渐渐亮起来，有人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饭，几个小孩子追逐着从他们身边跑过，嬉闹声向远方散去。

谢聿风牵起叶明溪的手，十指自然而然地扣在一起，地上的影子也跟着交织到一处。

回到医馆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叶明溪掌了一盏灯来到桌前坐下，谢聿风将门关好。

灯焰微微跳动着，光影在墙上轻轻摇晃。叶明溪就着烛光执笔写医案，谢聿风给她研好墨便走开了。

过来一会儿，他端来了一盆清水。叶明溪一时不知他要做什么，也停下笔。

只见他从怀里取出刘家带回的那封信，平铺在桌面上，又用手压得更平整些，随后将信纸小心地放入清水中。

叶明溪屏息盯着平铺在水面上的信纸。

片刻后，那空白的纸上居然缓缓显出两个字：速离。

谢聿风看清纸上的字，心中一惊，原本随意轻叩桌面的手指顿时僵住，不由得向掌心拢紧。

从吴州拿到账册那日起，他便确信舅舅是清白的。而如今这封信上短短的两个字，更是铁证。

叶明溪察觉到他的异样，抬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，无声地握了握。

半响，谢聿风稍稍平复心绪，回握住她的手，声音有些低哑：“这是舅舅的字。”

叶明溪想到白日刘芷蕙的话，低声道：“看来是江溯大人给了刘老爷一笔钱，让他离开吴州。他回到依云县后不巧患了肺疾，反倒因此逃过一劫。”

谢聿风目光仍落在水中那张信纸上，沉默片刻道：“明溪，以赵家医馆在依云县的地位，济安堂敢把发霉的药卖给他们，说明什么？”

“自然是济安堂话语权更大，又或者……买卖药材是假，背后另有交易才是真。”

她顿了顿，“看来要想办法拿到济安堂与赵家医馆的账册。”

谢聿风道：“济安堂还得再探，不过这赵家医馆……刘宗祥的事他们弄巧成拙，明医馆名声更响了，赵大公子怕是要坐不住了。”

叶明溪忽然想起什么，问道：“吴州粮仓案不是已经结案了吗？你先前说过，贪墨款一部分进了吴州权贵的口袋，一部分流入了京城。”

谢聿风将水中的信纸取出晾在一旁，轻叹一声道：“当日那三本账册只是部分调拨记录。这十年间，还有多少人靠吴州官仓养着，背地里贪墨了多少，至今没有答案。如今又冒出个济安堂，只怕此案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复杂许多。”

叶明溪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如今想来，江溯大人当年查到的，或许比那些账册上写的要深得多。”

谢聿风颔首：“刘宗祥是舅舅的人，他让我们查济安堂，想必手里还有别的线索。”

叶明溪想到刘芷蕙，道：“芷蕙看上去确实不清楚内情，张伯倒是知情人，只是眼下他还不愿开口。”

谢聿风又看向那张信纸，片刻功夫已经晾得半干：“那便先从赵家医馆与济安堂入手吧。”

叶明溪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张信纸，有些惊讶道：“你怎知这信上有字？”

“这是矾书。用明矾水在纸上写字，待水迹干了，字便隐去，不露痕迹。”

他将目光从信纸上移开，落在灯影的边缘，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声，“当年舅舅出事后，我见过母后用这种方式与江家传信。方才也只是猜测，若这信是舅舅写的，他多半会留一手。”

叶明溪沉吟道：“月底我去趟济安堂。”

“我同你一起。”

这场风波过后，刘芷蕙在医馆更是尽心尽力。白日里跟诊比从前还用心，夜里回家也要挑灯伏案，将当日的病症与方子重新过一遍，丝毫不敢懈怠。

叶明溪将她的勤勉看在眼里，心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。

十日后便是月底。今日医馆不开门，一大早，叶明溪与谢聿风便启程前往宣州。

有些出乎意料，大名鼎鼎的济安堂不在热闹的宣州城内，反而设在郊外一处僻静之地。马车在官道上走走停停，一直到晌午，才终于来到这传说中宣州最大的药材行。

这里看着要比寻常的药材行大一些，此外无甚特别之处。一楼入目便是一排整齐的药柜，贴墙而立。柜台后端坐着十几位伙计，面前摆放着笔墨纸砚与算盘，整间铺子看上去规整又肃然。

二人并肩踏入，叶明溪先一步走到柜台前，谢聿风紧随其后。见有人来，柜台前的伙计起身迎客。

叶明溪报出自己要买的药材，伙计麻利地从药柜里取出，一一摊在油纸上。她拿起药材细细查看，先是端详品相，又放到鼻尖下方嗅了嗅，末了抬头扫了一眼价牌。

就这样逐一看过去，心中也有了数：这些药材的确品相不错，价格稍稍高了些，倒也合理。

乍看之下挑不出毛病。她看向谢聿风，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。谢聿风当即会意。

伙计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微妙，又见她眉心微蹙，便出声询问：“姑娘，可是有什么顾虑？”

叶明溪看着他身后的药柜，淡淡道：“价格略高了些。”

伙计闻言笑了一下，解释道：“这批药材大多是送往京城的，品相好，药效足，所以贵了些。您若不满意，还有价格低一些的，您二位随我来。”

说着，便将他们引到里侧的一排柜台前。叶明溪扫了一眼价牌，这里的药材确实会便宜些。

伙计从这一排药柜中取出她要的那几味药材，一一摊开给她看品相。

叶明溪依旧从容不迫，仔细将药看过，又逐一核对价牌。伙计渐渐没了耐心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柜台。

此时，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进来。他四下扫了一眼，径直走到叶明溪这边的柜台。伙计见他过来，随即换上一副笑脸。待男子走近，二人便热络得聊了起来，显然相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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